2015年8月16日 星期日

20150814,自己的家園自己救,沉默坐視是死好!



感謝鍾淑姬昨天從新竹來台中分享自1987年以來的反公害經驗,新竹市公會防治協會的全勝紀錄,真的是很激勵人心啊!

27歲就參與反李長榮化工污染的淑姬說,當年新竹水源里的鄉親就將水泥倒在去年造成高雄氣爆的李長榮化工新竹廠門口,阻擋車輛出入廠區,真是很猛很威啊!

更厲害的是,在門口搭棚24小時埋鍋灶飯圍廠四百多天,在那個沒有BBcall、手機和網路的年代,一有風吹草動,用的是古時候的方法-敲鑼-來絡人動員,最後趕跑了李長榮,留下一片不准市府變更地目讓李長榮賣土地的荒廢廠區,為鄉親留下少一個污染的環境,看到高雄去年氣爆慘況,更顯慶幸~在附近的新竹化工看到李長榮被居民搞到關廠,之後也夾著尾巴逃走了~廠址現已改建為商場。

再談到竹科的高科技污染,淑姬說園區不准設煙囪,因此各家的空污都不是用傳統的煙囪形式排放,每間廠房都是煙囪!甚至用台語「辣撒咪呀(髒東西)」形容外觀光鮮亮麗,且讓台灣人有高度迷思的科學園區~

竹科每天排放17.1萬噸廢水,排水口就在距離居民住家不遠的客雅溪,臭味造成大家苦不堪言,園區管理局竟胡扯是家庭水肥、水溝、福木、掌葉蘋婆的臭味,後來發動居民每條路和巷子派一個人每天早晚呼吸紀錄空氣中的味道,整合在地圖上標記,再請清大教授協助比對氣象資料風向,竹科無法抵賴,只好將廢水排放管加蓋、潛遁到地下,這才改善了困擾居民的污水臭味問題。

然而污水排放後,下游仍會取水灌溉,淑姬將這些使用園區廢水污染過的水所種的農產品稱為「科學菜」,甚至竹北的自來水竟取自這些高科技廢水排放口下游,稱之為「科學水」!

園區科技廠商每天還會產生許多廢溶劑,在2000年左右昇利化工因違法傾倒遭撤銷執照後,園區和各家廠商大為緊張,只能將一桶桶的廢溶劑堆在廠區,後來園區管理局想用興建焚化爐來處理,2005年花了幾億元在園區蓋了焚化爐,但是離最近的六所小學~大學最近的距離竟不到500公尺!真可怕!

然後一群人就到竹科管理局前舉牌抗議,重點是寫英文標語,就是要鬧上國際,讓這些污染廠商的國外上下游供應鏈知道,注重綠色生產的國外廠商就會要求改善或抽單。還在園區附近小學圍牆上掛上大幅電腦輸出的看板,厲害的是,隔年焚化爐就停止運作迄今!

最後淑姬談到新埔人面對霄裡溪污染卻沒人願意出面接受抽血檢驗的流行病學調查,竟還叫淑姬在前面幫忙抗爭,他們當後盾,自己的家園不自己救,竟奢望外人出面,難怪淑姬不客氣地直斥「死好!」(補述:新埔面板粄條不要吃!到新埔還是不要飲食好了~)

趁著記憶猶新,先寫下淑姬眾多經驗的部分分享。想著中科出現迄今快十年,但在台中之前似乎看不到大規模的抗議,難道中科附近西屯大雅地區的台中人對中科污染無感?還是擔心揭露污染真相會造成房價下跌?!難道大家寧願選擇繼續坐視中科污染、居民罹癌風險、環境和空氣品質惡化的現況與後果?人口年年成長的台中,在眾多污染源聯手摧殘下,若大家仍選擇沉默,未來將不是可安身立命的宜居城市,而是得逃離搬遷的污染都會~

淑姬自己寫的迢迢環保路, 有更多第一手的描述紀錄
http://www.cc.ncu.edu.tw/~csa/oldjournal/16/journal_park114.htm

照片拍攝:蔡智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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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迢環保路

鍾淑姬©版權所有

這幾年我老是跟大家嚷嚷要『金盆洗手』,專心把學業完成,可是總是有那麼多事來『插隊』,我走在環保路上,看著我的學業路,心在滴血,我不能怪任何人,只恨自己能力不足、時間不夠。趙彥寧經傅老師介紹要我把這些年來參與環保運動的經驗寫出來,我當時傻傻的答應,現在只好來野人獻曝一番,當成暫時『洗手』前的一個回顧吧!這篇文章中我計劃談五件發生在新竹和我自己身上的環保事件,包括:一.李長榮化工事件、二.香山海埔地填海造地計劃、三.新竹垃圾焚化爐、四.馬告(棲蘭)檜木國家公園推動、五.新竹科學園區的污染。請大家不吝指教。

一. 李長榮化工事件

1987年台灣還在戒嚴時期,新竹市成立了『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這是地方上的一件頗受矚目的事,因為這是新竹第一個民間的環保團體,成員更是驚人,有六、七十位清華、交大,新竹師院的教授,還有中小學教師、醫師、園區的工程師、學生、民意代表、還有農民、工人、家庭主婦.....。一百多位會員中包括了李遠哲,這種當時不常見的組合團體有一個共同的目標─解決李長榮化工造成的公害問題。
李長榮化工位於新竹市的水源里,顧名思義這裡是新竹市的水源,新竹的自來水仰賴頭前溪,自來水公司從頭前溪汲取溪水或溪邊伏流井的水為自來水的原水,水源里就名『廿張犁』是頭前溪南岸的米倉,居民世代務農,家家戶戶使用地下水,因為這裡的水沒有消毒水味,比自來水好,這是一個寧靜的都市邊陲的農村。可是當李長榮化工改生產福馬林、二甲基胺等物品時,水源里的環境就變的非常惡劣了,空氣中瀰漫著刺激的魚腥味,地下水也有重重的化學物質味道,還有成天震耳欲聾的噪音,工廠進料、出貨的大卡車穿梭在田間小路,初進到這個地方,一定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漸漸習慣的人,呼吸系統的毛病一直好不了,小孩子罹患氣喘病越來越多,曬在屋外的衣服,收下來比洗前還髒,窗戶是在也不能打開了,甚至雨水和工廠的煙塵結合形成硫酸,屋瓦、水泥屋頂也有被侵蝕的現象。居民開始向工廠提出抗議,廠方卻以『合法工廠』合法生產為理由拒絕跟居民協商,更不肯作任何補償。居民告到衛生局(當時還沒有環保局這個單位哩),檢驗結果總是『合於標準』,這更增高了工廠的氣焰,戒嚴時期是不允許示威、抗議的,但當時有一個名詞叫做『自力救濟』,居民們到工廠前靜坐,於是在媒體上、在法律上水源李的居民成了無理取鬧的『暴民』。水源里的臭味不會只危害水源里而已,當季風吹來,這種臭味會飄進清華校園裡,也會飄進清華、交大教授宿舍區。教授們不用自立救濟的手段,他們聯名上書行政院長,當時共有三百多位教授連署,政府當局對教授並沒有特別禮遇,工廠依然是合法工廠,產品仍然是有助經濟發展的重要生產物資。所以清華有一位教授上課帶防毒面具,這個畫面當時不但見報,後來也被收錄進新竹市誌中,成為『正史』的一頁。有一天,一位農夫在田裡鋤草,忽然田裡漫進一片白濁的水,赤腳的農夫不以為意,讓雙腳浸在水裡,沒幾天他的雙腳膝蓋以下開始潰爛,另一個農夫,鋤地時挖斷一條水管,發現那條水管從李長榮出來,穿過他的田地,直接進入頭前溪。這下子終於抓到李長榮違法的證據了,頭前溪是水源、水質、水量保護區,其水質得檢驗標準非常嚴格,連普通家庭廢水都達不到標準,何況化工廠?所以李長榮被開罰單了,被限期改善了,但是他們不會被勒令停工,限期改善期間照樣生產,但因為是在『改善期間』所以不會被開罰單,不管居民怎樣抗議,教授怎樣交涉,工廠都照樣生產,後來被連日連罰卅萬,工廠也面不改色,因為一天可以賺三百萬的生意,罰卅萬有什麼關係?

在多方無奈下,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組成了,希望透過堅定而『理性』的方式,訴求反對工廠污染的立場,另一方面,水源里民在忍無可忍的情形下決定進行長期抗爭,協會可以運用團體的人脈影響力讓居民可以繼續『自立救濟』。那真是悲壯的一段日子!居民叫來混凝土車,在工廠大門前築一道矮牆,卡車不能進料、出貨。矮牆後搭起棚子,在棚子下埋鍋造飯,居民輪班在棚子下看守,白天是村子裡的老阿嬤,他們在棚子下帶孫子、作手工、聊天。晚上輪到村子裡的年輕人,夜裡就睡在棚子下,這樣的抗爭形式維持了四百五十天,不論晴雨、過年、颱風,棚子裡總維持著二、三十人,要維持這樣的堅持是非常不容易的,政府單位會來強力關切、工廠會到法院控告,主張工廠的自由、權利,會動用關係來分化居民,會用金錢來賄賂居民。我還記得這些純樸的阿公、阿嬤被告進法院,嚇得觳觫顫慄,連法官問什麼也聽不懂的慘狀。我也看過情治單位透過關係來打聽居民的所有行動,我更親眼目睹阿公潰爛的雙腳,疼的齜牙咧嘴。幸好居民中幾個的意見領袖非常堅持,他們共同的說辭是『反公害不反工廠,要環境不要回饋』工廠在不刊長期停工的損失下,終於決定遷廠。臨走前,居民還要求政府單位要追蹤、列管李長榮的廢水,要求務必將圍廠一年多以來囤積在工廠中的廢水按規定處理。工廠暗中運作變更地目,希望能再走前再撈一筆,這也被識破,居民揚言若地目變更為住商用地,一定會檢舉通過地目變更的官員,若將來有建商敢在李長榮廠址蓋房子,里民會集資在他們當年『棚子腳』買一塊兩坪大的地,建碑書名李長榮污染事件,並警告這片土地的污染史和危險性。所以到現在15年了,李長榮化工拆走了所有的設備、廠房,但是這塊地仍然空在那裡,當然週遭的空氣、田裡的水都變好了,村子裡的水源國小最近還能養起螢火蟲,河溝裡又開始有成群的大肚魚和蝌蚪了。水源裡的居民,辛辛苦苦抗爭了四百五十幾天,沒有得到李長榮公司的一毛錢,反而被告、被打、被恐嚇,可是看看今天週遭的一切,覺得每一分辛苦全都是值得的,生存權豈可以賣斷或交換?在看看台灣其他地方的公害事件,常常有高額的賠償費、回饋金,例如林園石化工業區發生災變,賠償是每人八萬,當年中油為了要蓋五輕,一年回饋兩億給後勁的自救會及節的媽祖廟。可是到今天那裡還是烏煙瘴氣的,所以水源里民是有智慧的,他們不要三萬兩萬的補償費,他們爭到了最珍貴的好環境。抗爭活動的頭腦溫漢柱先生就說過『阮有田、有地,自己可以賺吃。叫我作骯髒鬼拿錢,好讓他們污染我的田地,這種是我作不出來。』他還說:『那種錢雖好拿可是沒有命花啊!有什麼用?』

二. 香山海埔地填海造陸計劃

李長榮事件是工廠嚴重污染後,民眾採取行動袪除染,香山海埔地填海造陸計劃卻是為了防止一件事發生的環保運動。兩者型態完全不同,但是絕對也是一次環保運動。

新竹市有16公里的海岸,以客雅溪河口作一個分割點看,以北的區域在三十年前曾有小範圍的圈海造陸的施作,是老新竹人熟知的海埔新生地,當更北的南寮海水浴場被垃圾掩埋場和漁港替代後,海埔新生地有一段很短的時間叫做『港南青年育樂中心』但是新竹原有的海水浴場就一去不復返了。客雅溪河口以南是一片泥灘地,我們可以稱它為香山溼地,這片溼地孕育豐富的生命,所以也是眾多野鳥覓食的天堂,我要說的第二件案子就發生在這片溼地。

1991年新竹市政府和省政府共同提出一個計劃想要開發香山溼地。規劃案提出初期並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新竹市腹地狹小,亟需開發土地以供建設,公害防治協會的創會理事長黃提源教授曾召開了一個座談會針對這個案子提出不可行的質疑,同時野鳥學會也注意到這個計劃牽連甚廣,為了他們最愛的鳥兒們,他們開始展開香山溼地的調查,也開始注意這個計劃的進度,清華大學生科所博士班的研究生劉烘昌因為在香山溼地研究螃蟹,也注意到這個案子,真正對這個計劃提出質疑的是清大社會所研究生楊綠茵,因為她的論文就是在討論『香山海埔地填海造陸計劃』,終於好像大家約好的似的,我們發現這個計劃竟然是要將香山的丘陵地剷平將土填進溼地,打造一片1000公頃的工業區。新竹市只有104平方公里,這個計劃如果實現,新竹的面積立刻增加10平方公里,我們才驚覺這真是大啊。如果計劃執行,新竹市的環境將造成巨大的變動,試想:丘陵地剷平了,強勁的海風會直接吹進內陸,溼地填平,數以億計的螃蟹將全部滅絕,螃蟹的幼蟲是浮游生物的食物,浮游生物又是魚蝦的食物,魚蝦又是鳥類和人類的食物,螃蟹滅絕將是食物鏈的大斷裂,客雅溪口是台灣牡蠣養殖的北限,這個計劃如果實施,牡蠣養殖業也滅絕,就算不管螃蟹、野鳥的死活,近海漁業和養殖業也將受到嚴重打擊。檢是整個規劃只能用『破綻百出』來形容,從施工方法、環境背景、開發目的、到成果評估,只要有一點常識的人就會認為這個移山填海的計劃是癡人說夢。可是新竹市政府和省政府卻一定要作。有一度大家都懷疑市政府和省政府跟白痴一樣,因為每看開一次審查會,就有新的改變,而規劃單位針對審查委員意見提出的因應對策更是匪夷所思,好像只要讓他們挖掉山填掉這片溼地,什麼承諾都可以先答應。

例如:審查委員問:如此大量的土方運送,估計將動用數以萬次計的卡車車次,對環境的衝擊非常大,週邊道路恐難負荷,應如何因應、改善?
規劃單位答:以高空輸送帶跨過縱貫路和縱貫路將土石直接運送到海邊。
審查委員:@#$%&*#@!!!
又例如:
審查委員問:台灣工業外移的比率日高,工業區空地多的是,為什麼還要開發新工業區?
規劃單位答:其實台灣的工業用地是完全不夠的,新竹科學園區就不斷有高科技申請進入,香山是離科學園區最近的工業區,預期前景一片大好。
審查委員問:當地海風強勁、一年有半年都是飛沙走石,而且考慮鹽害,精密科技向晶圓廠甚且要在無塵室中操作,他們會進駐此區嗎?
規劃單位答:還有傳統的工業和科學園區下游業者。
審查委員問:是哪些工業別?
規劃單位答:造紙、石化、重金屬、和科學園區週邊工業、新竹傳統木竹工業....。
審查委員問:新竹哪裡有傳統木竹工業?
規劃單位答:新竹在地名上即有竹字,豈無竹工業?
審查委員:@#$%&*#@???
〈照這個邏輯推論花蓮一定出產蓮花,宜蘭一定出產蘭花,苗栗也得出產栗子?〉

類似以上的對話層出不窮。大家覺得疑問的是:開發這海邊的工業區到底有什麼好處?誰會獲利?生態滅絕、魚場枯竭、漁民鐵定受害。工業區沒有工廠進駐,市政府也不能獲利。海埔新生地或填海造地,民眾也沒有得到征收、補償費,最後大家得到一個結論,原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們哪裡是要海邊的工業區,他們要的是被剷平的丘陵地變成平地可以蓋房子大賺一票啊!(取土區的土地早就已經寫好優先承購書了)。

民間團體搞清楚這其中奧秘時已經1996年了,幸好環評法也通過了,香山案因為有太多的問題,又『不能』被退件(環保署長蔡勳雄多次銜命來說服環保團體,連戰也多次公開表示這個案子應儘速進行開發),所以進入二階段環評。這時新竹地區的環保團體已經集結了,有野鳥學會、文化協會、荒野保護協會、溼地保育協會、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等,大家分頭運用影響力,要將這個接造成香山溼地生態浩劫的計劃擋下來。情勢很清楚,主戰場在環保署的環評會,而有權利作決定的是專家學者,所以在環評會上,大家爭取發言的機會,採取說理的方式爭取委員的認同。而開發單位更是重要關鍵,若是開發單位不同意規劃單位的規劃,或是決定不開發,這個案子就自然消失了。1997年修憲,台灣省政府虛級化,開發單位之一的省政府就被『凍』了,剩下的就只有新竹市政府了。當時國民黨的市長童勝男已經是第二任末期,所以環保團體決定支持反對香山案的蔡仁堅。蔡仁堅也將反對移山填海的香山案列為政策,寫在他的施政白皮書中。

所以環保團體請到國外專門規劃海岸的專家,對香山溼地作生態的規劃。因為蔡仁堅是大家支持的候選人,所以這種有『建設性』的記者會,就交給蔡仁堅主持。其他整理會議記錄、發新聞稿、尋求連署、遊說學者、批評政府的苦工或壞人就由其他人負責。所以1998年縣市長改選,蔡仁堅當選新竹市長時,環保團體都以為香山案一定『胎死腹中』了,高興的不得了。可是當選後的蔡仁堅不再出現在環保署的環評會中,(先前他是和環保環體坐在一起反對規劃單位的),當規劃單位提出『將香山溼地填平,開發成醫療園區,安置新竹日漸增加的老人並引進×××工業』時。環評會的主席問新竹市政府的代表:『開發單位對規劃單位的規劃是否同意?』環保團體還天真的心想:今天香山案就可以結束了。沒想到這位蔡仁堅市長新聘的主任秘書,竟然說:『同意』,讓在場的環保團體全都楞在那裡。蔡仁堅成為香山案的另一個獲利者。

又剩下環保團體孤軍奮鬥了,除了持續不放過任何一場環評說明會,更進行生態調查,並向教授、學者、及其他環保團體尋求支持,當然民意代表的遊說也免不了,所以反對香山案的教授達四、五百位,而立法委員數十位,國大代表超過一百位,這麼龐大的名單當然引人注目。更何況其中還有中研院的院長李遠哲,(李院長是看了公害防治協會的淨竹通訊主動跟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聯絡的)。終於在2001年初,環保署的環評會作出了香山案『不宜開發』的決議。這是環評會否決的第一個政府開發案。隨後農委會宣佈香山溼地為野生動物保護區,並且公告完成,香山溼地總算保下來了。

三. 新竹垃圾焚化爐

新竹南寮海邊,再日據時代本來有一處全台灣設備最好的海水浴場,可是在70年代新竹的南寮海邊成為垃圾掩埋場,垃圾的臭味使海水浴場沒落,但南寮漁港的興建使海潮的方向改變,突出的防波堤阻擋了頭前溪帶來的漂沙,造成漁港南邊的垃圾場海岸遭海水刮蝕,海水潮起潮落,搞的南寮海岸的沙灘上到處是垃圾,海水浴場正式死亡。新竹人喪失了在海邊游泳、戲水的機會。

隨著掩埋場的日漸飽和,新竹市政府又在原來掩埋場更南的地方興建了浸水垃圾掩埋場,並且積極規劃垃圾焚化爐。

長期受垃圾場困擾南寮居民起初是反對焚化爐的,他們認為垃圾場在南寮三十年就夠受了,因為除了垃圾的臭氣之外川劉不息的垃圾車也給他們的生活造成大困擾。但是市政府執意要在原來掩埋場舊址蓋焚化爐,又承諾焚化爐營運後將固定給南寮居民種種回饋,包括:溫水游泳池、運動場、社區公園、電費減免和回饋金,加上市政府宣揚焚化爐是『進步、無污染』的高科技,並且號稱新竹的焚化爐是由享譽國際的貝聿銘設計外觀,有些居民和議員就鬆口了,由於焚化爐案和香山案幾乎在同時期發生,而極力反對焚化爐的只有比較『激烈』的環保團體,加上新竹市政府也不像環保署的環評會可以講理,焚化爐就定案。開工當天,承包單位為了防止居民或環保團體有所抵制行動,出動了兩輛遊覽車的兄弟到現場,近百名留小平頭、穿黑西裝、戴墨鏡的年輕人,好像某黑社會老大的喪禮,使大家噤若寒蟬,焚化爐開工。

環保團體對新竹焚化爐的疑慮是:

因為飛航管制,新竹焚化爐的煙囪只有一般焚化爐的一半不到,其廢氣的排放標準不應只比照國家標準而應該較國家標準嚴格8倍以上,新竹焚化爐做得到嗎?例如戴奧辛的國家標準是0.1奈克,在新竹應該是0.01奈克才何標準,莫說新竹的焚化爐能否達成,新竹市環保局有能力檢驗嗎?

新竹焚化爐沒有飛灰及灰渣的掩埋場,未依規處理的高毒性飛灰和灰渣有造成二次公害之虞。這一點其實是全台灣焚化爐共有的問題。

新竹市的垃圾量一天僅350公噸,可是焚化爐卻為450公噸兩座,為了維持焚化爐運轉,到處找垃圾來燒,所以新竹市政府不認真作垃圾減量,而且還接受事業廢棄物進廠。新竹人願意成為其他縣、市的垃圾代處理業者嗎?而原本設計為處理加護垃圾的焚化爐,處理事業廢棄物是否會影響焚化爐的運作功能,造成燃燒不完全,產生更嚴重的污染?

這些疑問市政府一概不理,無論是蓋焚化爐的國民黨童勝男市長,或啟用焚化爐的民進黨蔡仁堅市長,到現在又回到國民黨的林政則市長主政,他們的垃圾政策竟然相同。新竹的海岸客雅溪以北是徹底淪陷了。

四. 馬告(棲蘭)檜木國家公園推動

以上三件環保事件是發生在新竹的,地方的環保團體也會關心其他地區的環保議題,例如反核,就是全國性的環保議題。雖然新竹沒有核電廠,核廢料也不會儲存在新竹市,但是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年年都會參加反核遊行。保護森林是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關心的另一項全國性的環保議題,早在1988年台灣第一波森林運動時,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就參加了,那一次的運動促使林務局從事業單位改為公務單位,也就是說,這之前,林務局的所有支出、薪水都靠伐木所得支應,因此林務局大量砍伐樹木,成為公務單位後,海拔2000公尺以上的森林都停止砍伐。1991年促成通過『禁伐原始林』, 1992年玉山國家公園火災後,環保團體曾經集體赴玉山塔塔加安部及阿里山勘查,當時就有感於山林的超限利用嚴重,而森林因種植高山茶、高冷蔬菜、山葵、檳榔而殘破斑斑、岌岌可危。1998年環保團體發起第二波森林運動,以賴春標、陳玉峰和林聖崇為主要的發起人,林聖崇是新竹人,他一直關心環保的議題,無論是地方的獲全台灣的,他本業是作水處理的,可是後來他將工作辭掉,專心致力環境運動,是環保界人人佩服的。賴春標、陳玉峰和林聖崇在這波森林運動鎖定在棲蘭的檜木林。台灣的檜木是一種高大樹種,生長慢、壽命長,與北美的紅木相似,全世界只有台灣、日本和北美有,而其中會產生香氣的只有台灣的黃檜,又稱扁柏,阿里山本來也有很多,但是經日本人和國民政府來台後的大量砍伐,阿里山的檜木〈黃檜和紅檜〉已經所剩無幾,棲蘭山還有大片的扁柏純林就變的非常珍貴,因為全面禁伐,只好把腦筋動到枯立、倒木上,原來扁柏是一種堅硬的木材,死掉的檜木有的仍然直立,有的會倒下,特別的是它不易腐爛,所以它就算死了也很有利用價值。退輔會林業處就以『整理』枯立倒木的名義,將『枯立倒木』運出牟利。台灣的森林過去從來沒有任何人『整理』,她成長的鬱鬱蔥蔥,反而是人類開始利用森林、經營森林起台灣是『福爾摩莎』的美名開始褪色。

1998年底林聖崇等人開始連署要求停止准許退輔會繼續『枯立倒木整理作業』,當時我是國大代表,負責遊說國代同事們參加連署,在對總統國事建言時,我把保護棲蘭檜木林的意見向總統建言,結果李登輝總統在下午回應當天國代們的建言時用了許多時間跟我爭辯,〈國民大會不同於立法院,立委們對官員的質詢是一問一答的,國民大會則是國代們發言了一整天,大約40位左右的建言後,總統才一併回答,通常不會針對一位代表的發言作太多的回應〉,這種不尋常的舉動引起新聞界的關心,其實,照陳玉峰的說法,這是一次擦槍走火的意外,環保團體早就準備好要發動第二波的森森林運動了。

1999年,以生態保育聯盟為首的環保團體發動了就森林的大遊行,呼籲停止處理枯立倒木的作業,要求將棲蘭設為檜木國家公園。棲蘭是和人取的名字,原住民稱這個地方叫做『馬告』,所以未來這個國家公園的名稱是馬告檜木國家公園,最近行政院已經宣告馬告國家公園為第七個國家公園,好像環保團體即將成功,可是還有一些原住民不同意,也許還會有變數,誰知道呢?殷琪說台灣最大的風險是政府,這是企業界的看法,我認為台灣最大的危機是環境問題。只要人定勝天的蠢話還停留在我們的官僚腦袋理,台灣就充滿了危機。

五. 新竹科學園區的污染

最後我還是要再回到新竹,討論現在我們最關心的環保問題─新竹科學園區的污染問題。20年前新竹科學園區設立,這個傾注國家無數資源的高科技園區,的確為台灣創造了經濟奇蹟,小小635公頃的土地,300家廠商,創造了每年數千億的營業額,這隻『金雞母』真的要小心呵護、因為這是國家經濟命賣所繫,因此當九二一地震後各地輪流限電,科學園區優先供電。今年各地缺水,手都台北都要分區供水、限水,可是科學園區優先供水,甚至連消防用水都抽去給園區使用,就可以知道政府是如何『用心款待』科學園區了,可是高科技真的無污染嗎?

如果乍看園區整齊的廠房、扶疏的花木比起傳統烏煙瘴氣的加工區,科學園區真的好多了,可是當你看到一整條河的魚都死光光,翻著白肚的魚屍撲滿河面,綿延數公里,你就不會說無污染了吧!誰能相信如此高產值的新竹科學園區竟然沒有專屬的廢水排放管,像一家五星級飯店卻沒有自己的廁所一樣荒謬。科學園區的廢水是排放到新竹的客雅溪的,排放口以下到出海口至少還有近十公里,何兩岸有稻田有菜園,有許多農田是引客雅溪水灌溉的,20年來,廢水與日俱增,有沒有污染土壤?有沒有影響作物?沒有資料、從不調查,環保團體質疑得到的答案永遠是:合乎國家標準。大家不解的是:政府口口聲聲說這是高科技無污染可是為什麼合乎國家標準的廢水會那麼臭?前面提過,客雅溪河口是台灣牡蠣養殖的北限,而客雅溪口以南的香山溼地現在已經化為保護區,可是最近有報告指出:

新竹香山的牡蠣含銅量(62.0ppm)是環保署標準的兩倍。
台北醫學大學公共衛生研究所所長韓柏檉表示:「新竹香山的牡蠣含有銅、鋅、鎘、汞,一顆牡蠣就像一顆大力丸,化學週期表上的一百多個元素都可能有,主管人民健康的衛生署,怎能說銅是人體所需,就沒有問題?污染的確是環保署的事,但衛生署一定要去評估污染物質對人民健康有何影響?該採取什麼策略?」

這只是廢水問題,還有空氣、土壤、噪音、廢棄物、廢溶劑、....。現在已知園區土壤曾檢出高含量的砷,空氣中曾檢驗出氟離子,還有丙酮、異丙醇 .....。園區附近的大崎村抽出的地下水如果不過濾,接觸會使人皮膚發癢。最近大崎村的居民有人必須戴口罩才能入睡。這些對人民健康是否有影響?沒人知道,只看見官員像義和團,一有媒體報導污染,就立刻在鏡頭前表演生吃各種農產品的秀,讓人氣結。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管理園區事務的科學園區管理局在組織上竟然連環保組都沒有(有企劃組、投資組、營建組、勞資組、建管組、工商組),環保業務是附屬在勞資組底下的,『難怪園區沒有環保問題嘛!』淨竹基金會的執行長高清波如是說。高清波原是園區的工程師,後來自己開一家軟體設計公司,對園區的情況非常了解,尤其是園區的廢水排放他大概是新竹是最清楚的人,他住在水源里,當年李長榮事件他就參與,是當年年輕一輩中的意見領袖,十幾年來對新竹的環境默默的作紀錄,累積資料,去年他協助科園里組織一個環境監測網,居民以聞臭的方式逐日紀錄空氣品質,他每兩個星期將匯集來的監測資料上網公佈,現在已經累積了七、八個月,對園區管理局產生不少壓力。

後記

走在這條環保路上,最大的收穫是認識了許多值得敬佩的長輩、好朋友,最痛心的是看到昔日的同志成為環境殺手,拉拉雜雜說了這樣一大堆,可能沒幾個人想看,而且我因為電腦中毒,拖了一些時間,說不定連登的機會也沒有,趙彥寧一定後悔找我寫這些,請大家就當作是聽一個走在寂寞的環保路上的女子的心聲吧!其實還有更多的秘辛、故事,如果有興趣再來討論。



編輯:趙彥寧;張茂桂、郭力昕、單德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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